第35章 第 3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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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處都是生活氣息的三室兩廳裏, 袁盈低垂着眉眼,削好了一個蘋果,又把蘋果遞給半躺在沙發上的袁建明。
“剛剛才吃過一個。”袁建明皺眉。
袁盈:“你沒聽我嬸說嘛, 醫生讓你多吃水果。”
“那也不至于半個小時吃倆蘋果吧。”袁建明嘆氣。
袁盈笑笑:“也不多,吃了吧, 我都削好了。”
袁建明把蘋果接過去, 一邊吃一邊抱怨:“都怪你嬸子說漏了嘴, 讓你知道了我摔傷的事,你也不用大老遠的跑回來。”
“幸虧我嬸說漏嘴了, 不然我肯定要良心不安一輩子。”袁盈一本正經地反駁。
袁建明被她逗笑了:“你啊,誇大其詞。”
袁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點:“真的, 本來我兩年不回來看你和嬸子,已經很不對了, 要是你受傷再不回來,那就真成白眼狼了。”
袁建明不喜歡這個說法, 立刻板起臉:“什麽白眼狼, 你好不容易離開這裏,離你爸那個污糟的人遠遠的, 我和你嬸子巴不得你一輩子都別回來了。”
袁盈笑笑, 一時沒有說話。
“他這兩年沒有聯系你吧?”袁建明不放心。
袁盈:“前年聯系了一次, 找我借錢, 我把他拉黑了,之後就沒有了。”
“那就行, 你別搭理他, 他前兩年提前退休了, 整天喝酒閑逛,跟你後媽三天兩頭的吵架, 後來你那個妹妹想出國讀書,他們供不起,就把房子給賣了,結果人家讀了不到半年就回來了,房子沒了,錢也沒了,書也沒讀成,一家子到現在還在租房子。”
袁盈面色平靜,聞言還笑了笑:“他那麽摳的人,竟然舍得賣房子供閨女讀書。”
“他只是對你摳而已,”袁建明一想到這件事就氣不打一處來,“我就不明白了,那個閨女是親的,這個閨女就不是親的了嗎?怎麽就能偏心眼到這種地步呢?”
“不氣不氣,都過去了。”袁盈忙安慰。
袁建明哭笑不得:“你這個當事人,怎麽比我這個旁觀者還大度。”
袁盈也笑:“因為真的過去了啊,我跟他現在就是陌生人而已。”
“對對對,就當他是陌生人,可別一看到他日子過得不好,就心軟去接濟他。”袁建明忙道。
袁盈失笑:“不會的,我早就跟他單方面斷聯了,他找不到我的。”
兩人聊着天,入戶門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。
袁盈順着聲音看去,下一秒就看到小瘦子進來了。
“姐!”小瘦子歡快地跑過來。
袁盈高興地迎上去:“才兩年沒見,晨晨怎麽長這麽高了。”
“一天天的比豬還能吃,可不就長得高麽。”袁建明打岔。
“爸!”小瘦子不滿地喊了他一聲,一扭頭對上袁盈的視線,又高興了,“姐,我剛才在樓下看見燭風了,你怎麽沒叫他……”
話沒說完,就被袁盈偷偷掐了一下,小瘦子立刻閉嘴。
“看見誰了?”袁建明問。
小瘦子:“啊……看見我以前的同學了,他說剛才在樓下看見我姐了,我就問問我姐,為啥沒叫他一起來家裏。”
“你姐為什麽要邀請你以前的同學來家裏坐,真是莫名其妙。”袁建明皺眉。
小瘦子又敷衍了兩句,直接把袁盈拉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關門,他雙眼放光:“姐……”
“這件事很難解釋,我以後再跟你說,”袁盈直接打斷,“總之你不要告訴建明叔他也來了。”
小瘦子點頭:“我懂,以我爸的性格,要是知道他也來了,肯定會跟他算當初的賬。”
說完,話鋒一轉,“姐,那小子挺帥啊,之前看照片的時候,我還以為是p過的,沒想到本人比照片還好看。”
“什麽叫那小子,”袁盈打了他一下,“沒大沒小。”
小瘦子嗷了一嗓子,驚恐地捂住胳膊:“姐,你什麽時候學會打人了!”
袁盈:“……”
最近打燭風太順手,一時沒忍住。
“你剛才看見他,跟他說話了?”袁盈轉移話題。
小瘦子:“那肯定啊。”
袁盈頓了頓,剛想問都聊了什麽,袁建明的聲音就隔着門板傳了進來:“你們姐弟倆悶在屋裏乾嘛呢?”
“啊,這就出來。”小瘦子答應一聲,趕緊拉着袁盈回到了客廳。
當着袁建明的面,袁盈不好再追問小瘦子聊天的細節,索性就不問了。
陪着袁建明又聊了一會兒,袁盈就提出了告辭。
“這麽快就走嗎?”袁建明挽留,“好不容易來一趟,吃完晚飯再走吧。”
“吃什麽吃,我媽做飯難吃死了,外面那麽熱,還是讓我姐早點回酒店歇着吧。”小瘦子立刻替袁盈回絕。
袁建明瞪眼:“外面熱,家裏又不熱,在家裏歇着不行嗎?”
“你不熱,但有人熱,還是讓我姐趕緊走吧。”小瘦子一邊阻攔試圖站起來的袁建明,一邊瘋狂朝袁盈使眼色。
袁盈哭笑不得,從桌子上拿了一個蘋果:“那我就先走了啊建明叔。”
袁建明還想說什麽,直接被親生兒子無情鎮壓了。
袁盈獨自一人往外走,踏出門口的瞬間,就感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
在金林鎮待久了,差點忘了真正的夏天是什麽樣。
她急匆匆進電梯,等來到一樓樓道的時候,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再看樓道裏的燭風,襯衣都濕透了,黑色的頭發垂在眉上,說不出的狼狽。
“……這就是你說的樓道很涼快?”她無語地問。
燭風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“看什麽,熱傻了?”袁盈斜了他一眼,把手裏的蘋果遞給他,“吃吧,解解暑氣。”
燭風安靜地接過蘋果,卻只是攥在手裏沒吃。
袁盈眼眸微動,又笑:“我已經叫了車,走吧。”
燭風這才答應一聲,跟着她往外走。
烈日當空,曬得人臉皮疼。
袁盈看一眼網約車的位置,距離自己還有三百米,就拉着燭風走到一個相對顯眼的地方。
剛一站定,一個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:“是袁盈嗎?”
袁盈一愣,順着聲音看過去,習慣性地挂上微笑:“胖姨。”
“真的是你呀,哎呀這麽久沒見,長成大姑娘了,”來人一臉驚喜,剛寒暄兩句就開始明目張膽地打量燭風,當認出他衣服上的logo時,頓時變得更熱情了,“這位是……”
這人跟陳月梅是好朋友,袁盈不欲跟她多說,只說了句是朋友,就拉着燭風上了網約車。
車裏空調開得很低,瞬間緩解了來自烈日的惡意。
袁盈輕呼一口氣,扭頭問燭風:“你還行嗎?出這麽多汗,要不要買個藿香正氣水?”
“不用。”燭風淡淡拒絕。
很好,很冷漠,很簡潔。
有本事這輩子都這麽冷漠簡潔。
袁盈不理他了,接下來一路,他真就一句話都不說。
眼看着快到酒店了,他還是一言不發,袁盈有些坐不住了,假裝伸懶腰,其實在偷瞄。
然後就看到他一直盯着車窗外,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也出現了短暫的怔忪。
袁盈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,看到了一家連鎖珠寶店。
這個牌子的鑽戒很貴很有名,包裝是黑色小方盒,不起眼,但很經典。她以前的房子附近就有一家,那時候她和燭風經常溜溜達達走進那家店。
“等我有了錢,我要買這個當結婚戒指。”她指着店裏最貴的一款鑽戒說。
燭風:“結婚戒指不該是男的買嗎?”
“男的買?”袁盈看了他一眼,便宜的短袖,打折的短褲,和磨損嚴重的拖鞋,嘆氣,“算了,還是靠自己吧。”
燭風對她的反應很不滿:“我以後給你買更貴的。”
“那我先謝謝你哦,”袁盈配合地挽上他的胳膊,大夏天也不嫌熱,“不過更貴的就算了,還是買這個吧,二十多萬也不便宜呢。”
燭風堅持:“不行,買更貴的。”
“ 可我喜歡這個。”袁盈皺眉。
燭風一秒妥協:“那就買這個。”
兩人相視大笑,轉頭去了隔壁的涼皮店,十五塊錢解決了晚餐。
往事歷歷在目,袁盈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,卻又在燭風看過來時故意冷哼一聲。
一天出了兩趟門,每次回到酒店都是一身汗。
袁盈把房卡一插,直接回房間拿了浴巾準備洗澡。
臨進浴室前,她往客廳看了一眼,燭風神色淡淡地坐在沙發上,像個木頭人。
她啧了一聲,洗澡去了。
洗完出來,燭風還坐在那裏。
袁盈點個奶茶外賣,半個小時後奶茶到了,燭風還是一動不動。
她再也受不了了,直接沖到他面前:“晨晨都跟你說了?”
燭風緩慢仰頭,對上她的視線後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袁盈上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,還是她墜樓後剛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。
當時她的身邊圍滿了人,他站在最前面,什麽話都不說,只是這樣看着她。
“至于麽。”袁盈失笑。
燭風卻笑不出來,盯着她看了幾秒後蹭地站起來,拉着她就往外走。
“乾嘛去?”袁盈吓一跳。
燭風:“買回來。”
袁盈愣了愣,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幾步,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房子。
她趕緊掙開他的手,為防他犯倔,跑到沙發後面才說話:“買什麽買,我都在金林鎮定居了……等等,你不會以為我當初賣房子是因為你吧?”
燭風直直盯着她,眼神透着沉郁。
袁盈無語:“你想多了,我是用房子二次抵押了一筆錢用來找你,但沒找兩天你就給我打電話了,我跟尋人公司提前終止了合同,根本沒有花太多錢,之後過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,我在網上看到金林鎮那邊有人低價出售民宿,覺得合适才把能賣的都賣了,跟你沒關系。”
燭風顯然是聽不進去的,繞過沙發就要抓她。
袁盈繼續躲:“你要是因為我貸款找你的事難受,那真是大可不必,畢竟連鄰居家小孩翻窗戶,我都能冒着危險去救,願意花錢找你是因為我心地善良,跟你這個人沒什麽關系诶……诶……”
光顧着解釋,一不小心被他抓住了,袁盈一慌直接摔進了沙發裏,連帶着燭風也摔了下來。
富有彈性的海綿沙發穩穩接住了她,她一擡頭,鼻尖無意間在燭風的唇上擦過。
四目相對,袁盈不說話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燭風低聲問:“恨我嗎?”
袁盈嘴唇動了動,沒說話。
燭風的眼角漸漸紅了,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:“恨我嗎?”
回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,室溫拉到了26度,是袁盈最喜歡的溫度。
在她最喜歡的溫度裏,燭風壓着她,問了一個她沒辦法回避的問題。
沉默像是雪花,落地無聲,積攢得足夠多了,卻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。
在這股力量徹底摧毀燭風之前,袁盈突然笑了一聲:“說不恨的話,會不會顯得我這個人沒出息?”
燭風呼吸輕顫,仿佛怕驚擾了她。
“但我真的不恨。”袁盈嘆了聲氣,“沒接到你的電話之前,只是擔心你的安危,接到電話之後,第一反應是慶幸你沒事,之後才是生氣,但最多也就是生氣,每次想起來就罵幾句,沒到恨的地步。”
“……為什麽不恨?”
是啊,為什麽不恨。
袁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,索性胡說一氣:“因為你不告而別是為了實現我一夜暴富的願望啊,雖然事辦得蠢了點,但出發點是好的,我為什麽要恨?”
燭風對她的回答果然不太滿意:“你當時又不知道……”
話沒說完,袁盈已經拉着他的衣領吻了上去。
想說的話全都被堵了回來,燭風眉眼沉沉,卻還是配合她接吻。
這是袁盈以前慣用的招數,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就這麽乾,這次也是離得太近,回答不上來就順便上嘴了。
其實嘴唇一貼上,她就後悔了,無奈燭風太了解她喜歡的輕重緩急,幾秒的時間就勾得她情動。
他回來之後還沒洗澡,身上的汗雖然乾了,卻還殘存一點汗味,混合着洗衣液的香味,蒸騰出一種不難聞卻極有侵略性的味道。
袁盈被蒸騰得飄飄然,一邊解他襯衣的扣子,一邊想她可不是輕易垂涎前男友身體的人,肯定是躁動期又出現了,她才會失去理智。
剛給自己找了理由,燭風就把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。
身體一騰空,她下意識攬上他的脖子:“乾什麽?”
“洗澡,”燭風抱着她往浴室走,“我一身汗。”
袁盈當即掙紮着要下去:“我剛洗完……”
“再洗一遍。”
燭風說着,将她抱進浴室,直接把門踢上了。
于是袁盈又洗了一遍。
從浴室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,袁盈感覺自己都快洗禿嚕皮了,尤其是膝蓋,盡管墊了一層又一層的浴巾,還是青紅一片,只能穿長褲遮掩。
洗了兩個小時,燭風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,擦乾後就倒在床上睡着了。
這還是第一次結束後他先睡,袁盈覺得有點稀奇,又覺得反常即為妖,于是特意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沒燒。
袁盈松了口氣,開始賢者模式的忏悔:躁動期一旦開始,怎麽也得個六七天,他們兩次就結束了,顯然不是躁動期。既然不是躁動期,她剛才為什麽要主動親他呢?為什麽要親他呢?難道她就這麽沒有原則?
忏悔了一大堆,又想起燭風剛才失魂落魄的模樣,她頓了頓,覺得自己會沖動其實也情有可原。
換個人來,看到自己英俊的前任變成被雨淋濕的大龍,估計也會把持不住。
說服并原諒了自己後,袁盈扶着腰就要回房間,結果剛一轉身,就聽到燭風突然說了句話。
“你說什麽?”袁盈問。
燭風眉頭皺得很緊,仿佛夢裏也不安生:“買回來……”
“說什麽呢。”袁盈還是沒聽清,俯身下去将耳朵湊到他唇邊。
燭風卻不說話了,睡夢中将半張臉埋進被子,怎麽也不肯露出來。
袁盈睫毛緩緩地動了一下,半天才從他房間裏出來。
已經是傍晚時分,燭風睡得很沉,袁盈一個人喝完了兩杯奶茶,完全沒有困意。
她在房間裏玩了會兒手機,又到客廳裏坐了片刻,燭風依然沒有醒來,已經餓了的她想了片刻,給燭風留了個字條,自己就下樓覓食去了。
太陽已經下山,空氣雖然悶熱,卻沒有白天那種灼燒感了。
空調屋裏待久了,袁盈覺得出出汗也挺好的。
她站在酒店門口伸了個懶腰,正思考去哪吃飯,酒店旁邊的石獅子後面,傳來弱弱的一道聲音:“盈盈。”
袁盈一頓,扭頭看過去,看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人。
果然,回到這裏,是繞不開她的。
酒店旁邊的咖啡廳,服務員把飲品和蛋糕送過來,就轉身離開了。
袁盈這會兒很餓,卻沒有碰蛋糕,只是平靜地看着對面的陳月梅。
四年沒見,她變了很多,比以前更瘦小了,才五十左右的年紀,已經長出了白發,後背也有些駝了,看向她的眼神閃躲,沒了以前的淩厲。
見袁盈遲遲不說話,她就主動開口:“剛才你胖姨打電話跟我說你回來了,我還不信,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……”
“她把出租車的車牌號發給你了吧,所以你才能聯系到司機找到這裏來,”小城市只有熟人沒有秘密,袁盈已經習慣了,“等多久了?沒上樓是不是因為酒店前臺不肯向你提供我的門牌號?”
她只是闡述事實,陳月梅卻覺得她太有攻擊力:“你怎麽能這麽跟媽媽說話。”
袁盈笑了,向她展示了一下真正的攻擊力:“你是誰媽媽?”
“袁盈!”
她一聲怒喝,引來不少人的注目。
袁盈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:“小聲點,這裏是營業場所,你太吵的話,別人有資格請你出去。”
陳月梅深吸一口氣,強行冷靜下來:“你現在是長大了,不需要我了,跟我說話都帶着刺兒,可是別忘了,我不管怎麽樣都是你媽!要不是當初因為生你傷了身體,我後面也不會一直懷不上孩子,更不會在那個家一點地位都沒有!”
袁盈看着她的眼睛,沒有說話。
陳月梅以為她被自己鎮住了,找到了一點從前相處時的感覺,覺得自在的同時又開始訴苦。
“你還不知道吧,我已經離婚好幾年了,沒有孩子的婚姻到底是不長久,再加上你非要讓錢飛蹲監獄,我跟你叔是徹底走不下去了,當然我不是怪你的意思……”
錢飛是繼父的兒子,也是袁盈的繼兄,比她大三歲。
久違地聽到這個名字,袁盈淺笑着打斷:“你老公要跟你離婚,難道不是因為他出軌嗎?啊對,我把錢飛告上法庭可能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,但又怪誰呢?”
“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?”陳月梅忙問。
袁盈垂眸靜了片刻,道:“都過去了。”
陳月梅聞言,頓時松了口氣:“不過我也想通了,離婚挺好的,與其給他們爺倆當一輩子的老媽子,不如跟着我閨女享清福,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你,但袁建明死活不告訴我你在哪,他以為這樣就能搶走我閨女?想得美!”
提到袁建明,陳月梅語氣憤憤,但知道袁盈跟他感情深,說出口的話相當克制。
但袁盈依然沒有接話。
陳月梅有點坐不住了,沖她讨好地笑笑:“盈盈,你這幾年在哪發展呢?聽你胖姨說你談了個男朋友,一件襯衫都大幾千那種,肯定很有錢吧。”
燭風那張英俊的臉,那麽漂亮的身高,遠比大幾千的襯衫要更矜貴顯眼,袁盈不信胖姨只跟她提了襯衣,可到了陳月梅這裏,似乎在意的只有襯衣。
袁盈看着她的眼睛,收回“她變了很多”的想法。
她一點沒變,還是和以前一樣愚蠢短見、自私惡毒。
袁盈自認為在過去很多年裏,對陳月梅都是包容的,是理解的。
畢竟她真的很苦,娘家重男輕女,只會扒着她吸血,遇到的男人還那麽爛。
離婚之後她無處可去,只能匆匆再嫁,偏偏又在第一段婚姻裏留下了永久性的生育損傷,沒能在二婚以後再生一個孩子,只好想盡辦法讨好錢家父子,以免被趕出去流落街頭。
大約是女兒更能共情母親的緣故,在艱難長大的那些年裏,袁盈時常對親爹充滿怨恨,卻總能為陳月梅的所作所為找到合适的借口。
所以在得知她男人要把她掃地出門的時候,袁盈鼓起勇氣,主動邀請她來自己的新家住。
陳月梅在收到邀請後欣然同意,袁盈那幾天真的很開心,把家裏打掃得煥然一新,心想母女之間太生疏也沒關系,相處久了總會好起來的。
陳月梅卻帶來了錢飛。
她至今記得陳月梅當時的嘴臉。
“我跟你叔吵架的事,你應該也知道了,我是想跟他離婚的,可是女人到了我這個歲數,哪能沒個家啊。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,就希望你能有個好歸宿,別像我這麽受欺負,可你性格這麽軟,到誰家能不受欺負?”
“所以我想來想去,覺得你哥挺合适的,這麽多年了知根知底,又沒有血緣關系,等你們結了婚,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,你這套房子剛好可以給你們當婚房,以後我經常來給你們收拾家務帶孩子……”
她還說了很多很多話,袁盈一句也沒聽進去,只是打開門讓他們滾出去。
這是袁盈第一次對她這麽不客氣,陳月梅不敢置信,氣沖沖地走了,卻将錢飛留了下來。
她試圖以一種卑劣的無恥的方式,讓自己的親生女兒成為自己不幸婚姻的新燃料,卻沒有想過她從小就只能靠自己的女兒,早在看到錢飛出現在家門口的瞬間,就準備好了防身的武器。
所以十分鐘後,她站在門外,等來了警察,而錢飛早就在試圖動手的瞬間,就被袁盈用小型防身電棒擊暈。
再後來,錢飛被判了幾年,陳月梅也被判了緩刑,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裏。
庭審結果出來那天,袁盈正在跟着新公司爬山團建,收到代理律師發來的短信之後,她頭暈目眩,惡心得厲害。
錢飛和陳月梅都有了自己的報應,袁盈卻不覺得多開心,彼時的她還沒轉正,負責這件事的男領導舉止輕浮,總是有意無意地暗示她什麽。
她那一瞬間覺得特別沒意思,剛好到了山頂上,心想如果縱身一躍,說不定就徹底輕松了。
她剛動這個念頭,就不小心把一個男人推下了山坡。
某種意義上來說,燭風是那個把她從情緒深淵裏拉出來的人。
他們同居以後,吃飯、睡覺、溜達,一切人類活動都變得有意思起來,她也不再總是深夜驚醒,惶恐自己又會被丢棄。
他對她來說太特別了,是家人,是愛人,是朋友,是意外也是禮物。
所以哪怕他真的不告而別,真的和她斷崖式分手,讓她獨自煎熬揪心了三個月,她對他還是很難生出恨意。
但這樣的因由,是不能跟他說的,因為一旦說了,錢飛和陳月梅的事也就瞞不住了。
她知道燭風不會介意,知道這件事後還會更心疼她、對她更好,但她不需要。
她獨自長大,知道該怎麽保護自己。
袁盈一想到燭風,本來冰冷的眉眼漸漸緩和。
陳月梅見她一直不說話,心裏愈發沒底:“你、你怎麽不說話呀,你是不是還怪媽媽?”
袁盈回神,又一次看向她:“媽。”
見面到現在,她第一次喊媽,陳月梅立刻激動答應:“诶!”
“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堅持要報警嗎?”袁盈問。
陳月梅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:“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?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,覺得你們倆年齡合适還能親上加親,這才想辦法撮合你們,我也是為你好……”
“其實我當時挺困難的,加上我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性格,在沒遭受什麽損失的前提下,相比讓你們受到懲罰,還是更傾向于私下索要一大筆賠償緩解經濟壓力,但我思考很久,最終還是決定為了你報警。”袁盈笑得和煦。
“為了……我?”陳月梅難以理解。
“是的,為了你,”袁盈重複了一遍,“我咨詢了律師,怎麽樣才能拒絕贍養親生母親,律師說父母如果嚴重侵犯了子女的權益,子女就可以拒絕贍養,而法院的庭審結果,就是最好的證據。”
陳月梅怔怔看着她:“你怎麽……”
“讓錢飛坐牢,讓你留案底,都不是我的最終目的,我當時報警的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和你徹底斷絕母女關系,”袁盈頗為遺憾地看着她,“所以對不起啊媽媽,你沒辦法跟着你女兒享清福了。”
陳月梅看着她冷酷的笑,大腦一片空白:“你怎麽……你怎麽能……我當初那麽辛苦才生下你!”
“所以呢?我就該被你拖着下地獄嗎?”袁盈溫柔地問。
陳月梅愣住:“什、什麽……”
“媽媽對不起,”袁盈第二次道歉,“你沒你想象中那麽偉大,我也沒你想象中那麽軟弱,我已經為你爛泥一樣的人生付出了太多的同情心,足夠對得起你了,為了不要彼此變得更難堪,以後就算路上遇見,也當做不認識吧。”
“你、你真要和我斷絕關系?”陳月梅嘴唇哆嗦。
袁盈平靜回答:“是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會遭報應的,”陳月梅的表情逐漸怨毒,“你以後生的孩子,也會像你這樣不孝順,到時候你就知道……”
“我生不出孩子的。”袁盈溫聲打斷。
陳月梅一怔:“……什麽?”
“我的輸卵管先天畸形,子宮也比正常人的小,不僅無法自然受孕,還不能做試管,所以注定是沒有孩子的。”袁盈耐心解釋。
陳月梅嘴唇發顫,說不出話來。
袁盈垂眸,把杯底那點咖啡一飲而盡後笑笑:“沒什麽事的話,我就先走了。”
她站起來,轉身的瞬間,對上了燭風的視線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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